6楼的张乾寿甚至修炼出了超凡的听力。他用废旧海绵塞到窗户缝中缓解冲撞,但强大的声波从不停歇地冲击他的耳膜,如今,凭上方压碾而过的“重低音”与窗户摇晃的程度,他就能判断出路过的货车是多少吨载量。
有的时候,他会自信满满地判断:“刚才这辆车超速了!”这多发生在深夜或凌晨,“因为警察回家睡觉了!”
在大桥底下看夜景
这群繁华都市里最平凡的人就此过上了最不平凡的生活。安静的夜晚,清澈的空气,这些上天毫无分别的最普通平常的恩赐,从此与他们远离。每一个住户的神经总是有意无意绷得紧紧的,噪音、废气和烟尘,如大桥底永不散开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样的桥底人家明显违背了重庆城市交通规划研究所副主任周涛的常识:根据城市规划,对外交通用地绝不能够与居民居住用地混合,“无论是先建楼后修桥,还是相反。”
住户们开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申华成拨了几次当地电台的一个知名节目的电话,一直没有回音。
更多人选择沉默。这些大多从事维修、安装等体力活的工人一般到了晚上7点后才回家,吃完饭,耗尽体力的他们倒头就睡,睡在间或的摇晃中,睡在头顶永不停歇的轰隆声中。有时晚上太吵,6楼的张乾寿便上到天台上“看看夜景”,不时地,他会碰上几个同样睡不着的邻居。天台左侧远处,是重庆著名的滨江路夜景。如星星般闪烁的灯光中,是他们静静地看了无数次的“酒吧一条街”、“双子塔”、“喜来登大酒店”。
那据说是重庆最高级的酒店。“以前我就住在那里。”申华成的弟弟申华全说,声音里带着自豪。
2005年刚搬进来的王华修则是从房产广告里了解到自己以前的家,“那里现在是重庆最贵的房子,听说一平方米一万多!好吓人!”他咂吧着嘴。
在他们头顶上空不到10米,渝黔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一如往昔地呼啸而过,具有“超凡听力”的张乾寿终于插上了一句话,“刚才又过去一辆,10吨的。”